当前位置:首页 > 走进巴林 >  > 巴林档案 > 散文随笔

《德日苏随想》 陈秀民

发布日期:2014-02-18点击人数:发布者:

  •                   

    德日苏,咋听起来像是国际联合体的称谓,类似于中日韩。其实不然,德日苏是蒙古语,是一个在市级以上地图上难以找见的地名,汉语翻译大意是芨芨草,实际上其全称是“德日苏宝冷”,宝冷是草滩或水洼之意。

    取名芨芨草倒恰如其分,这里的芨芨草漫地丛生,犹如太湖边的芦苇荡。可叫水洼就难以理解了,这干巴巴的土地,哪有泽国的痕迹?

    上世纪八十年代在路旁曾有一供销店,店名就叫“德日苏供销社”,当时被戏称为世界最大的供销网点。招牌如此响亮可从业人员仅有两人,一个经理一个店员,销售的商品也就是油盐酱醋、针头线脑、橡皮铅笔等一些日用品,营业场所只有可怜的两间房。实在是小了点儿,小的让人心疼,好比瘦小的个头戴顶肥硕的大帽子。德日苏供销店是计划经济时代的产物,服务的对象也就周围那十几户人家,门前人可罗雀,生意清冷如水。由于营业额过小,这个袖珍型的销售单位到九十年代初就被裁撤关门,后来马路拓宽连房子也拆掉了,只是德日苏的名称还在。

    我最初对德日苏的了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儿了。当时我在草原管理部门供职,国家要在德日苏南面沿河地带的一片沙地上搞飞播实验,我和几位同事专程到实地踏查。

    从巴林右旗所在地大板镇往东十几公里,就来到德日苏宝冷嘎查。幅员面积几万亩,地势平坦,野草密布,远处凸起的低矮山丘宛若院落四周的围墙,近处密密匝匝的芨芨草头顶上的晨露尚没完全散尽,习习清岚把空气搅得清凉。六月,正是牧草拔劲儿速长的季节,绿茵茵的草地与蓝天白云呼应,衬托出郎阔的大自然风光,令人心旷神怡。与牧草相伴而生的还有各色花朵,红的山丹,白的马莲,紫的塔郎,藕荷色的牵牛花……。草原花不像大棚温室里孕育的名花那样妖艳,更不像江南雨林里盛开的山花那样彭硕,这里的花儿小巧玲珑,开的也随意,张扬着一股野性的妩媚,加上数量众多,盛花期景色有一种自然美感和朴实壮观。

    芨芨草是德日苏地区的核心草类,当地人习惯把这种草叫成扫帚草,因为秋后牧草成熟后草叶可供牛羊食用,而杆颈用来捆绑扫帚。不过这已是好多年以前的事儿了,现在的牧民很少用芨芨草制作的扫帚扫地。在芨芨草的周围也生长着其它牧草,有碱草、胡枝子、针茅、锦鸡儿、沙蒿等,有些还叫不出它们的名字。由于芨芨草长的最高,视觉上就以为这里是芨芨草的地盘儿。其实若论数量还是其它牧草占多数,只是不那么显眼罢了。

    芨芨草属于高大多年生密丛禾草,茎直立且坚硬,须根粗壮,喜生于盐碱滩沙质土壤,在低洼河谷、干涸河道、湖泡及河岸附近多有分布。而德日苏过去曾经是一片湿地,俗称“二阴滩”,是芨芨草生长最多的地方。芨芨草用途广泛,一年四季均有奉献。春末夏初茎叶幼嫩,牛羊最喜欢采食,秋冬茎叶粗老,则是骆驼的最好的食品。广袤的巴林草原骆驼的饲养量已经不多,而德日苏地区近百峰算是最大的一群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牧民还用芨芨草苫房,把芨芨草晾干后铺在房顶上,防雨功能甚好。每年初春,芨芨草总是最先吐出新绿,更有趣的是这种草生长时常常抱成团,一簇一簇的分成无数个单元群生,类似于一个团队中的班排小组。每个生长单元密集上百棵芨芨草,最高可达一米。一团团、一簇簇排列有序,像广场上训练有素的列兵。深秋草茎粗壮后,头顶泛起乳白色的绒穗,随风摇摆舞起银色的海洋。靠这种团队精神,使它们根盘在一起,手挽成一团,共同抵御西北的烈风,并且风越强它站的更稳,腰杆挺得更直,它是草群中的“男子汉”。在芨芨草间行走,翩翩飞舞的彩蝶宛若飘起的花瓣儿,不时惊飞一对亲热的百灵,叽叽喳喳飞向远方。耐不住寂寞的蚱蜢,总是“飒飒”飞个不停,而飞行的距离只有两三米,然后再起飞,好像在故意卖弄羽翅的颜色。在芸芸牧草中,芨芨草的生命力是最顽强的,即使在沙化的草场上,也能够倔强地生存。然而,毕竟百物共赖于天,近些年随着环球气候变暖,水资源危机逐年加重,过去湿漉漉的德日苏草原被炙热气流不停地吸走水汽,干涩的草原在阳光下显现出“内热”的病态。耿直的芨芨草的生存空间每况愈下,虽然还能挺胸扬头生长,可在直观上明显感觉到底气不足,草群密度变稀,株高变矮,绒穗摇摆的也不那么悠然得意了,与草原同步走向退化。

    本世纪初,德日苏宝冷水库开始兴建,与此同时大板火力发电厂也破土动工。水库的主要功能为电厂提供工业用水,水源来自于查干沐沦河。这条流淌千百年的母亲河,流经德日苏宝冷附近时已是滔滔奔涌之势,穿过前面的两个山坳与西拉木伦河汇合,一同流入西辽河。睿智的水利工程人员就势利用,在两山间设计了拦河大坝,建成后蓄水能力将达到一亿立方,号称草原上的“滇池”。水库于2009年建成,并于当年实现蓄水。从此,干旱缺水日渐衰退的德日苏草原汪洋一片。可惜的是三万亩的水面使大面积的芨芨草随之淹没,由旱地沙生植物摇变成水草,在水下尽管长势很好,只是不能再为牛羊食用,这倒给那些野性十足的草鱼提供了觅食良机,饱食后就在草丛下栖息或在草隙间互相追逐,有的躲在草丛里亲昵寻欢。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窿,笼罩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这首南北朝时期的古老民歌已经传唱了几千年,是草原迤逦风光的真实写照。而“马逐水草,人仰酪”、“羊以千百为群,纵其自就水草”,是蒙古族牧民千百年来恪守的生产生活方式,这一切随着水库的建成也成为历史。德日苏人收起了套马杆,站在了新的生活端点上。水库蓄水那天,太阳照常从东方升起,牧民们不约而同地聚拢在高岗上,目睹着母亲河水从入口处源源不断涌入德日苏草原,养育几代人的这块土地,从此以后就成了一片泽国。依依惜别的深情,难以割舍的情愫,有的牧民已经唏嘘不止,热泪满腮。所有水库移民都得到了相应的补偿,摸着鼓鼓囊囊的腰包,牧民们义无反顾地挥别过去,在政府新建的移民新村里开始搭建新的生活框架。在大板镇南郊,平地崛起一幢幢新居,打起了德日苏奶牛小区的旗号。在东郊的五十处日光温室蔬菜大棚诠释出新农村、新牧区的全新理念,而那些搞牛羊育肥的完全按照市场化运作,不远处就是新建成的活畜交易市场,在商品经济的大潮中游刃有余。有的干脆走进城里,做起了商饮生意。没被淹没的东北角的几千亩草场,已被政府征用,成为颇具活力的工业开发园区。横贯内蒙古东西的省际大通道把德日苏分成南北两个部分,纵向静卧的赤大铁路和巴新铁路像草原凸起的脊梁,繁忙的火车“卡擦擦、卡擦擦”的撞轨声摇曳出德日苏今天的节奏。历经风雨的德日苏草原划出绚烂多彩一道彩虹,朴实的德日苏人实现了靓丽转身。

    仲秋的一个假日,与朋友一起前往德日苏宝冷水库。驱车沿省际大通道东行走十二公里,右转向依工业园区旁的水泥路穿过铁路桥,就到了水库库区了。水库建成时间虽短,但环境治理却很超前。道路两侧的路林基本成型,远些的沙性土地密密麻麻种植的锦鸡儿蓬散开绿色的枝叶,乳云般托起生命的底色,平添一道绿色沸腾的风景。主坝周围的山岗植满了樟子松、云杉、侧柏、五角枫、垂柳和赤峰杨,期间还点缀着人工栽培的黄菊、串红等花草。哦,还有些沙枣、苹果和葡萄呢。

    绿的山川,花的原野,整个库区弥漫着浓浓的诗情和清香淡雅的画意。

    水库管理局负责人是位水利高级工程师,他原在地方水利管理部门供职。微黑的脸颊透出为人的诚实,敦厚的外表难掩睿智与精明。他的官称是汤局长,可朋友圈里都管他叫“汤司令”。在他的办公室里,对水库的现在和将来如数家珍:靠工业供水经济效益相当可观,水产养殖收入颇丰,旅游资源待开发的潜力很大,还能给城市带来湿润的“海洋”气候……。在“汤司令”的引领下,我们信步来到水库主坝观景台。此时已近正午,秋阳柔和,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烟波浩渺。不时有鱼儿跳出水面,像是在相互调情或故意挑逗人的游兴。调皮的水鸟不停地做低空点水式俯冲,而野鸭则显得慢条斯理,徐徐飞来,懒洋洋飞走。俗话说海面无风三尺浪,湖面虽无大海的壮阔,可也是大同小异。微风习习,吹皱一波清水,在坝基和两侧的山脚,明显听到水花撞碎的声响。有兴致的话可以乘坐摩托艇游览整个库区,还可以到划定的安全区垂钓。站在坝顶展开视野的广角,我想到了微山湖,想到了白洋淀。此时的“汤司令”极富激情的解说,俨然是旅游公司地地道道的“汤导”,只是语言夹杂着诙谐,还略带些乡土味儿。

    从德日苏水库归来,我的思绪充满了“水”。游览水色风光的兴致瞬间被愈演愈烈的水资源危机荡涤得干干净净,内心深处竟模莫名其妙的沉重起来。

    在我们已知的浩瀚宇宙里,尽管我们依然在遐想,依然在探索,但时至今日除了地球还没发现那颗星球有生命迹象。上世纪六十年代末,美国“阿波罗”号载人宇宙飞船成功登陆月球,可见到的除了大量裸露的岩石和陨石坑外,根本没看到嫦娥、吴刚和那棵桂花树下依偎的一对玉兔,甚至连杂草都没有。而后航天技术发达国家使尽挥身解数不断向更遥远的太空发出搜寻的信号,至今仍没有生命的回应。我们幡然顿悟,在地球上之所以有你、有我、有他,有那些无数鲜活的生灵,就在于我们拥有空气和水。十八世纪初,英国人突发奇想制作了一个蔚蓝色的水晶球在世博会上展出,当时人们以为是装饰品呢,其实就是想象中的地球。而这个“水晶球”表面72%被水覆盖,看起来好像水资源相当丰富,实际上这其中97%是海水。海水是不能饮用的,更不能浇地和用于工业。能够饮用的淡水只占2.5%,即使这些淡水存量将近70%冻结在南极和格陵兰的冰盖中,其余的大部分是土壤中的水分或深层地下水,难以供人类开采使用。只有江河、湖泊、水库及浅层地下水较易开采,但其数量不足世界淡水总量的1%,约占地球水资源总量的0.007%。淡水资源不仅短缺而且分布不均,中国、俄罗斯、美国、巴西、印度尼西亚等9个国家拥有世界淡水资源的60%,剩下200多个国家仅用40%,有15亿人淡水短缺,其中有3亿人极度缺水

    困扰全球的水资源危机愈演愈烈,尤其的非洲大陆,对水的渴望已达到难以言容的地步。几天前看电视有这样一组新闻镜头:索马里一个瘦骨伶仃的孩子赶着一群牛羊,到处找水源饮水,牛群疾奔掠起的狼烟预示着“内需”的紧迫性,我相信这个孩子也一样饥渴。前些年在西北某地,看到家家户户都有一个水窖,对水的珍惜等同于我们使用石油。以色列是典型的贫水国家,犹太人的聪明才智也用在节水利用上,他们发明的雨水净化系统堪称世界领先,我们时下大力推广的膜下滴灌模式也完全照搬于以色列。十年前我在国土资源部门工作期间,曾随国家土地规划考察团到过大洋洲澳大利亚,为缓解淡水不足这个国家规定在建房时必须有回收雨水的附属设施。在我们国家,淡水资源多集中在南方,北方几乎没有一个省市区不受干旱的煎熬。2008年云南、四川、贵州等六省竟也出现长时间的大旱,就连素有水乡之称的广西,也在干旱之列,旱象亘古未有。面对水资源严重匮乏的局势,1977年联合国召开水事会议,向全世界发出严正警告:水不久将成为一个深刻危机,继石油危机后下一个危机就是水。1993年1月18日,第四十七届联合国大会作出决议,将每年的3月22日定为世界水日。今年的水日如期而至,权威部门给出了一组数据,足以揭示世界水资源进一步危机的严重程度。全球约有20亿人缺水,有4100万欧洲人饮用水不足,发展中国家妇女每天平均步行6公里到住处之外的地方取水。我国600多个大中城市有400多个供水不足,其中有110个严重缺水。到2030年,全球粮食需求量将提高55%,农业灌溉用水将占全球人类淡水消耗的70%,实际上多数农田根本得不到灌溉,水资源危机又派生出粮食危机。更让人忧心忡忡的是对于如此珍贵的水资源,一些国家或地区不知道珍惜。大量的工业污水随意排放,不仅污染了地表水,而且渗入地下。目前的水资源危机,表面上看是水源不足,实质上还是环境保护问题。荒漠化使土地涵养水源的功能尽失,滥砍滥伐滥开荒加剧了水土流失。全世界有12亿人喝不到洁净水,每年大约有310万人死于饮水不洁引发的各种疾病。在美丽的渤海湾,浊流迸溅,海面上漂浮的油污像一柄黑色火炬燃烧着海洋里的生命。从西南的云南滇池,到中部的太湖流域,再到北部的北戴河,水面上要么漂浮着蓝藻,要么漂浮着水葫芦似的东西,让人看了立马涌出浑浊的情绪。

    保护水资源,合理开发利用水资源刻不容缓。作为泱泱大国,须知我们每冲一次马桶就相当于发展中国家人均日用水量,没冲一个凉水澡与缺水国家十几人日用水量大体相当,水龙头没拧紧一晚上要流失非洲或亚洲贫水地区一个村庄的日用水总量。或许有些危言耸听,可类似现象每天都在发生啊。史学家和生物学家一直在探讨这样一个看似简单但却十分深奥的课题,人类的起源在哪里,归宿又在何方?前一个问题基本有了答案,至于人类的归宿则是一种可怕的预言,当地球上剩下的最后一滴水,就是人类的最后一滴眼泪。所以,保护环境就是保护我们自己,我们要像生命一样对水资源倍加珍惜,尤其是唤起人们保护意识的觉醒。

    放任的思绪又回到原点。德日苏拥有一亿立方的储水,该是令人羡慕的可贵资源,也相当于一笔丰厚的存款。

    天气有些凉了,树叶开始泛黄,秋风稍加吹佛就纷纷下落,对暂短的生命时段毫不在意,树叶们把归宿当成一种乐趣或游戏,它们追赶时光的脚步好快呀。是啊,时光是不能倒流的,碾转一个年轮又将过去,今天的一切又将成为明天的历史。中秋节的早晨,我顺着查干沐沦河护岸大堤漫步到德日苏宝冷水库的入口处,我沉思良久的不是库容在不断增加,而是把目光投向远方,德日苏宝冷的历史该如何书写?她一路走来,在嬗变中发生的故事耐人寻味,多年以后有些细枝末节可能会淡出人们的记忆。可是,我们不能忘记那些朴实的德日苏人,还有那些常年长在水下的芨芨草哟!

WWW.BLYQ.GOV.CN [网络实名:巴林右旗人民政府] [管理]蒙公网安备 15042302000112号
电话:0476-6216211 传真:0476-6216102
巴林右旗人民政府主办 蒙ICP备05002246号 技术支持:赤峰互联网(0476-8222762 8222761)